留
學生似乎都要經歷這麼一段:不尋常時間點接到親人電話,一臉狐疑拾起話筒,卻是得知某親人病危,但在海外無能為力,只有一個人躲在房間默默掉淚,等待進一步消息,甚至準備隨時訂機票、打包行李,飛回台灣。出國前,不斷祈禱未來兩年不要上演這場惡夢,終究還是發生在我身上。
早上七點半沒來由地清醒,是走下床、探探窗外天氣的那種清醒,意識明晰,甚至不覺得倦。然就在倒頭睡回籠覺的剎那,手機響了,安打來。前一晚才與安討論聖誕節與跨年的行程,是要更動時間嗎?然當話筒另一端僅傳來安的陣陣啜泣,我心便涼了半截:「怎麼了??發生什麼事?妳嚇到我了」安吸一口氣,告訴我二伯病危。
初聞當下,我沒什麼反應,然急忙找人請老頭、阿匹與我聯絡時,卻不自覺潸然淚下。
我與二伯並不親,即便他也住永和,一年就見春節一次,碰了面也不知道該怎麼與這位牙齒掉光、手指變形、精神不穩的伯父互動。國中時在街頭巧遇二伯,發現路人紛紛對他退避三舍,我猶豫了一下才主動上前打招呼,還怕他認不出我。
雖然二伯外表惚恍,動作遲鈍,腦子卻是異常清楚。那年夏天沒人告訴二伯我在考大學,放榜後不久他主動來電問老頭我考上哪,與眾親分享這件事,各個對他的掐指神算驚呼連連;去年春節二伯婉拒各場家族聚會,只因大家不准他在室內抽煙,他抽也不是,不抽也不是,乾脆待在家抽個過癮。
二伯領有身心障礙手冊,生活起居和經濟來源各有親戚負責,雙得知二伯病危後問我是不是那位「經濟狀況很差,但過年還是會給你紅包的伯父」,我說是那位「經濟狀況很差,過年我爸媽要給他紅包的伯父」。
近兩年二伯身心狀況惡化,不時看老頭眉頭緊皺,擔心他哥哥隨著年紀增長,問題會越來越多,大家也要花更多心力照顧他。沒想到二伯最終因心肌梗塞,走得毫不拖泥帶水,彷彿在向眾親宣告:「想多了!我走得乾脆的很,不消你們操勞!」
十二月九日的紐約早晨空氣凜冽,冬陽高照。來不及送您一程,您一路好走,二伯。
PS: 謝謝張巧替我聯絡上老頭。
No problem at a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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