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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0月26日

南方朔觀點-社會運動畢竟不是表演藝術

2011-10-25 中國時報 【南方朔】

為了要深入理解「占領華爾街運動」,特別利用了長周末,將這個運動發起的靈魂人物,加拿大運動家拉森(Kalle Lasn)所著的《文化堵車》再細讀了一次,讀過後不由得對當代西方發生的社會改革運動一則以喜,一則以悲。喜的是它們的運動家和運動理論家的確很有創意;悲的是在這個媒體時代,他們已不自覺的被媒體邏輯拖著走,把運動的重點放到新聞事件上,運動的過程已大過目的,一場運動鬧下來,新聞鬧得很大,產生了若干運動名流,但運動卻可能甚麼也沒有被改變!

拉森乃是北歐的愛沙尼亞人,戰後在難民救濟營度過童年,七歲時舉家移民澳大利亞,在這裡求學成長,後來讀應用數學,曾在澳大利亞國防部當過模擬戰爭設計作業員。退役後他返回歐洲尋根,船過橫濱時他就愛上日本不願離去,他在東京開了一家市場研調公司,賺了很多錢,並娶了日本妻子。一九七○年他再移民加拿大,最先從事媒體工作,後來改而從媒體反叛工作,進而再從事社會運動。由於他對媒體有著透澈的理解,因而他對現狀的批判和社會運動都自然而然的有著媒體理論的特性。

研究近代政治社會學的都知道「壯觀」(spectacle)這個學術關鍵字,指的是由於媒體發達,廣告已取代了真實對人的認知產生舉足輕重的影響,搞政治做甚麼事已不重要,拚命的去做秀和花大錢搞些炫耀式的活動,弄些壯觀的場面就已大過做事本身,當代政治的務虛不務實因而出現。它和商品行銷的要搞些壯觀的元素相同。政治表演做秀和商品行銷的那種機制,在拉森的概念裡,乃是它們已成了一種裝能力、扮可愛、扮魅力的「酷機器」(Cool machine)。當代政治愈擅於做秀,愈會花大錢搞壯觀活動,愈容易獲得掌聲;至於社會的真相如何,反而無人理會。當代歐洲最懂得媒體的思想家艾柯(Umberto Eco)也說過透過媒體塑造快樂假象,已成了政治的核心。

上層的政商體制以媒體治國,以媒體發財,這種媒體邏輯的操作方式,當然也影響到其他領域,在拉森的思想裡就揉合了兩種:

第一種是社會運動的媒體化,這種思考方式起源於一九五○年代末期的歐洲,有一小群前衛思想人物,他們已體會到現在已進入集體冷漠,集體犬儒的時代,人們對別的人不幸與受苦已無動於衷,因此要搞社會運動,難度已愈來愈大,因此如何在既有的語境脈絡裡,把一件事情突出,創造出對立面,激發人們肚子裡的那把火遂變得非常重要,在社會的大海裡找利基,搞出一場壯觀的行動已成了社會運動的要點。

第二種乃是社會運動的創意化,研究當代藝術的都知道,以前的藝術都有很強的技藝條件,但到了近代,藝術已愈來愈脫技藝化,因而藝術圈已愈來愈著重「新聞事件」(Event)這種說法。一件作品是不是能成為一個「新聞事件」乃是重點,其他的因素已不再重要,近代藝術裡那種達達主義或者通俗藝術的嬉痞風、雅痞風、叛客風等因為都變成了媒體事件,把一件事情搞成新聞事件的那種創意,因而在拉森的思想裡佔了很大的比重,他即表示過他的結盟者有無政府主義者、達達主義、嬉痞風格與叛風格,他們的社會運動也是一場觀念藝術和表演藝術。

在媒體時代,無論做任何事,如果媒體不報導就等於根本沒做。因此搞社會運動的一定要找到夠嗆的題目,一定要使運動壯觀。問題在於這些只是運動的過程,而非運動的目標,而當代的社會運動都只注重媒體效果,而疏忽了目標。就以「占領華爾街」運動而言,它竟全沒有觸及如何消除貧富不均的體制和政經問題。一個運動可以一時之間受到媒體報導而成為新聞事件,但社會運動畢竟不是一場表演藝術,沒有目標的運動還有甚麼用!

(作者為文化評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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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應我在〈做人與做事〉說的,「難道這個時代人類真的只信仰「做人」的一時虛華,不相信做「事」的真材實料嗎?」

2011年4月24日

Why not Journalism School?

哥倫比亞大學新聞學院。

決
定念國際關係 (International Relations,簡稱 IR),很多人以為我未來不走媒體,要去搞外交了。其實剛好相反,正是想幹記者,碩士才不念新聞傳播相關,尤其美國的新聞學院 (Journalism School)(註一),更是沒必要。

其實以前在輔大新聞時,老師便常鼓勵我們若非要當學者,研究所可以嘗試轉換領域,因為台灣的學校多把新聞教育放在大學階段,新聞研究所因此偏向理論(註二),如要進入職場,好像不需要那麼「高深」的學問,培養另一知識背景,較能輔助未來的工作。就像習老說的,一個國文程度好一點的北一女就可以當記者了,新聞教育不應該只是教學生 "How" 的技能。

然而考台灣研究所比的是「爆發力」,比誰能在最短的時間吞下最多專業科目內容;不像申請國外研究所比的是「耐力」,比誰可以 GRE、TOEFL、推薦函、SOP... 一關一關過。這可能造成台灣學生在準備考試時,為了避免轉換領域的「陣痛」,導致錄取機率降低,而屈就報考大學主修的學門(當然,我相信也有真的是因興趣而報考的)。

大二知道自己一定會出去時,也是預設目標為美國的新聞學院,決定改念國際關係後,開始大量蒐集資料,研究美國的高等教育,這一研究,除了更確定國際關係這條路,也發現美國新聞學院的特殊定位。

美國的新聞學院課程,其實是為特定學生所設計,這類學生大學不是主修新聞,但有志於從事新聞工作,卻缺乏入門所需的「技能」,如採訪寫作、排版編輯、攝影剪接... 所以跑去念新聞學院。然這些技能我大學四年已學會,就算不到「摸透」的境界,到報社或新聞台也夠用了(何況台灣學校教的是一套,業界玩的又是另一套),實在無須再花個幾百萬換個語言學一樣的東西。

縱使美國擁有更先進的排版軟體或攝影設備,然而「技術」的可取代性和汰換率遠高於「知識」。大四暑假去踢台實習,發現對著主播的攝影機已不需攝影師,導播可直接在副控室操作時,便能理解為何國內許多新聞系都特別表明自己的教學目標包括傳播理論(如政大、輔大),就連西北大學新聞學院 (Medill School) 的大學部 (undergraduate) 首頁,也強調他們 "more than mechanics"。

其實新聞系畢業的都知道,「技術」進入業界工作幾個月很容易就能上手。大學念了四年新聞,我不覺得自己的優勢是比別人早一步學會如何寫稿、攝影、剪接,而是有比較多的資源與人脈踏進媒體圈一探究竟,以及被新聞學磨出的反骨、叛逆與批判眼光,甚至在傳播理論跨領域的特質下,有機會接觸各個學門(如文學、社會學、政治經濟學等...),雖然不夠專精,卻能了解自己的興趣。

最後,我認為媒體工作者必須要有很強的「社會感知力」,這份感知力建立在對一個環境的語言與文化熟悉度(註三),即便說去念美國的新聞學院,正是為了將來進入 CNN 或華盛頓郵報工作,但我想國際學生的英文再好、對美國的歷史再了解,也不敵一個土生土長的 ABC。這也是為什麼國際學生繼續留在美國工作的,絕大多數為理工、財金或會計專業,因為業務內容不必涉及語言和文化。

我知道台灣有些學生也是對媒體工作有興趣,苦無相關背景或學歷做為進入媒體圈的敲門磚。若是如此,我會建議申請媒體研究 (Media Studies) ,例如紐約大學教育學院 (Steinhardt School) 下的 Department of Media, Culture, and Communication。傳播研究 (Communication Studies) 也可,但課程上要注意一下,有些就像台灣的新聞傳播相關研究所,太理論了。

另外,我針對的是新聞學院的新聞碩士(名稱可能叫 MA or MS in Journalism 之類的),並非底下所有課程都不值得申請。例如許多學校都把公共關係 (Public Relations) 設在新聞學院,這又是另種情況,不適合一概套用上述的論點。

先斬斷了新聞、傳播這條路,下一篇再解釋為什麼我最後選擇了國際關係。:)


註一:美國有三大新聞學院:哥倫比亞大學、西北大學、哥倫比亞密蘇里大學(University of Missouri - Columbia,與哥大無關)。
註二:台大新聞所除外,課程和我們輔大新聞幾乎一樣,有人說因為台大覺得新聞「這種東西」研究所念兩年即可,不用浪費大學四年。好像有點道理,又有點誤解新聞系的教學方向了。
註三:這也是為什麼哥倫比亞大學的新聞學院,設了一個時類似時事問答的入學考試。當年修習老的採寫,每回期中、期末考也有,旨都在測驗學生的社會感知力,或者說,「新聞鼻」!

2011年4月23日

永垂不朽《千面女郎》


重
看了一遍《千面女郎》,是的,從第一集開始,這部我心中永遠的經典少女漫畫,相隔十年,劇情依舊扣人心弦,毫無冷場,讓我不由自主一本接著一本。一如《美少女戰士》和《灌籃高手》都從動畫入門,《千面女郎》也是在阿匹推薦下,先看了安達祐實主演的日劇版(註一),才把原著漫畫找出來。

小學時,漫畫店(不是租書店)對我而言就像現在的誠品,那間位在永和竹林路上,國父紀念館對面二樓的「阿克漫畫便利屋」,定期都要去逛一下看有什麼新貨,挖掘一些經典。我仍記得《千面女郎》的位子,雖然不顯眼,但只要經過那一櫃,很難不被五顏六色的書脊、長達四十一冊、作者名字又是不會念的「すずえ」吸引而佇留。只是小時候總愛以畫風決定一本漫畫的內容,拿出《千面女郎》發現是《小甜甜》、《凡爾賽玫瑰》那種眼睛彷彿鑲滿水鑽有流星的古早派,便會默默地擺回架上XD。

從一九九八年(小學五年級)開始買《千面女郎》,老闆娘告訴我她有客人從少女小姐,看到現在結婚當媽都還沒完結篇!當時覺得不可思議,怎麼有人能夠跟一套漫畫那麼久?結果十餘年過去,如今我也老大不小,依舊引頸期盼秋俊傑到底最後會不會跟譚寶蓮在一起!!我承認自己是膚淺的讀者,並不關心誰能演「紅天女」,甚至覺得既然白莎莉一心一意要演,就給她吧!!我只想寶蓮和「紫玫瑰先生」從此過幸福快樂的日子~(標準的少女情懷XD)。

縱使一畫就是三十五年,目前出到四十六集,但不像 CLAMP 的《X》難產到好萊塢都在 "2012" 了,司狼神威還在一九九九世界末日,《千面女郎》的劇情很簡單,是非常典型的日本少女漫畫故事公式,該有的元素比方說熱血奮鬥的女主角、用刀片或碎玻璃陷害女主角的反派,再搭配壓抑的暗戀情愫,事實上都可以套用到不同題材,最常出現的莫過於排球(我的東洋魔女葉月優 !!)、冰上芭蕾等肢體語言豐富,比較好用圖像表現的主題。

之所以經典,《千面女郎》並不在激勵人心到有點灑狗血、歹戲拖棚的劇情,否則只能停留在「韓劇三寶:車禍、癌症、醫不好」的層次。小學懵懂,只曉得哀嘆寶蓮未能見母親最後一面,讚嘆寶蓮徵選「兩位公主」時能藉相同的情境劇表現七次不同的「感動」,興奮寶蓮終於發現「紫玫瑰先生」正是秋俊傑讓這條支線白熱化。現在讀了點書,才看出《千面女郎》的深度,不僅於一部生動的戲劇概論教材。

《千面女郎》的故事結構可粗分成三大段:

第1集~第16集:寶蓮如何崛起
第17集~第33集:寶蓮如何從谷底重生
第34集~現在:寶蓮如何詮釋經典名戲「紅天女」

四十六集下來,其實作者美內鈴惠不斷在反問讀者:你的人生是什麼?有沒有和譚寶蓮為戲劇而活一樣的人生重心?如果有,你應該以什麼態度與方式實踐?充滿人文反思。而三十四集兩位候選人前往「紅天女」故鄉集訓後,整部漫畫更進入哲學「唯心論」與「唯物論」的競合,譚寶蓮代表前者,白莎莉則是後者;秋俊傑對寶蓮和紫織的感情,概念上也類似。我很喜歡作者凸顯譚寶蓮和白莎莉這兩個角色,分別是天才型和努力型的縮影,相當真實,也能體會白莎莉的心境,看到自己較多(笑)。

目前看來,阮玉冰(我覺得她根本是美內鈴惠在漫畫裡的化身)不斷強調什麼「風啊~火啊~水啊~土啊~都是你的!!」,作者應該是提倡中國哲學中「天人合一」,或者「心物合一」的境界,這也是《千面女郎》經典之處,能以如此引人入勝的劇情,包裝艱澀的哲學論辯,進而傳達作者自己的人生觀,不容易吶!!!

我不是資深讀者,卻剛好經歷發行間隔最久的四十一集,美內鈴惠的畫風轉變,從墨筆簡單勾勒輪廓,到大量針筆與網點強調細節,技巧明顯成熟(不過我比較喜歡初期風格,近期畫面都有點太「滿」);以及大然倒閉改東立代理的四十二集,不僅人物名字,連在台灣通行近三十年的《千面女郎》都正名成《玻璃假面》,即便比較貼近日文原名《ガラスの仮面》,還是覺得台版譯名傳神夠味,一如我仍愛稱譚寶蓮、白莎莉、秋俊傑和阮玉冰,而非北島麻亞、速水真澄、姬川亞弓和月影千草。

現在年輕人心中的經典漫畫可能是《火影忍者》、《航海王》(聽說大家一樣還是習慣叫《海賊王》?)再老一點的大概是《美少女戰士》、《灌籃高手》,但論年紀、篇幅、表現手法和內在精神,也許只有《千面女郎》夠格稱上永垂不朽的經典,甚至倚老賣老地說:沒看過《千面女郎》,別說你看過漫畫!!


註一:當初首播的衛視中文台拿辛曉琪的〈領悟〉做片頭曲,即便有點突兀,卻意外地耐聽!還去買了專輯《每個女人》;而片尾曲春原佑紀的〈ポーラスター ~君だけ信じて~〉,選得超好的啊!!雖然聽不懂歌詞,但光歌聲和曲調就夠激昂!但男主角... 田邊誠一完全沒有速水真澄那種「壞壞惹人愛」的魅力啊... 還好有野際陽子撐場面 ...!

PS:〈親愛的譚寶蓮〉這篇寫得超棒!大概是目前網路上抒發《千面女郎》的文章中最精采的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