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 年終回顧

2013 是突破的一年，也是蹲很低的一年。以下倒數印象最深十件事：


10. 久違的旅行：巴的摩爾、聖塔菲、佛蒙特（預算有限下怎麼跑都離不開美國...）。

9. 朋友來來去去，連續接待了好幾位來紐約的朋友，也送走了好幾位決定回台灣的朋友，又認識了好幾位落腳紐約的新朋友。

8. 被摩根史坦利叫去面試，敗給前世界銀行顧問心服口服。

7. 知音難尋，還好我有樂姐！

6. 人生有比轉業、待業、單身又遠在異鄉更苦悶的嗎？所幸有份不錯的兼差賺點生活費：替《經濟學人》的研究部門寫報告。

5. 從澤西市搬到曼哈頓西村只有一個字：爽！

4. 新聞系畢業的數學白痴完成一篇以國際投資為題、計量經濟學為研究方法的碩士論文，英文寫作也大大增進。

3. 感情生活有些「國際化」。

2. 求職半年到處與業界人士「喝咖啡」，練了英文聽說也磨出膽識自信。

1. 爸媽訪視紐約一個月，「保姆」四週心得很多感觸更深。


多虧下半年待業，今年一共看了八十五部電影，最喜歡（按喜愛程度）：
《性愛成癮的男人》（Shame）
《飲食男女》
《愛情，不用翻譯》（Lost in Translation）
《藍色茉莉》（Blue Jasmine）
《逆轉人生》（The Intouchables）
《黑心交易員的告白》（Margin Call）
遺珠之憾頒給：
《金賽的性學教室》（Kinsey），對多元家庭有疑慮的麻煩看一下

年度歌曲頒給「金髮美女合唱團」（Blondie）的 Rapture，上述許多時候都有 Deborah Harry 的歌聲相伴。

爸媽、我與紐約

爸

媽造訪紐約的四週，我對這座已住了兩年並深愛著的城市有了全新的體察，也對自己與爸媽未來的互動有了一番省思。本來，邀請他們來住一個月，就不單純是為了觀光，還帶著一分實驗性質。

紐約，一如中視特派龔邦華所言，是座「成人的遊樂園」，適合二十歲到五十歲的青壯年。也難怪，四年前，二十二歲的我對它一見鍾情；一年前，二十五歲的我決定要留下來闖蕩磨練。對我來說，這是顆大蘋果，繽紛多彩，資源無盡，機會無窮。

但紐約對年近耳順的爸媽而言，斑斕街頭令他們眼花撩亂，快速步調令他們喘不過氣，橫衝直撞紐約客更令他們神經緊繃... 大蘋果這些缺點我心知肚明，只是沒想到會如此直截了當地衝擊在眾人眼中，作風雅痞洋派的爸媽——大家都以為他們會享受紐約的千變萬化，怎曉得他們稍感自在的街區，居然是氛圍平樸的雀兒喜西側。

確實，當爸媽已從職場退下，看盡世態炎涼、人間繁華，生活不再需要菸酒般的刺激，清粥小菜即能滿足日常生活。因此物質上，他們不尋求紐約豐裕的「要什麼，有什麼」；精神上，反倒寄託那份累積數十年的「台北記憶」。紐約的一切，對爸媽顯然過於喧騰緊湊，不如台北的熟悉親近。

甚至，行事向來乾脆獨立的爸媽，也到了面對路線繁雜的紐約地鐵會感到驚慌失措的年紀，看著他們稍嫌遲鈍地跟著我在車站裡上上下下，也是於心不忍。而這四個禮拜來，只要爸媽待在家，我總是早晚一通電話，問他們今天有沒有得吃、吃什麼，就怕他們因為英文不夠好買不到東西；外出時，我則要時時刻刻緊盯著他們，以防路上各種突發或攻擊——紐約，什麼事都可能發生，不論好壞。

於是，一年前許下的宏願：找到好工作，把爸媽接來一同落居紐約，逃離台灣的喧囂和兩岸的紛爭，經過這四週的實驗，差不多宣告失敗。在紐約，除非我賺的錢足以聘請管家、司機，否則爸媽根本難以獨立生活；即便安置長島或新澤西郊區，要年紀一把的他們遠渡重洋適應新環境，好像也太殘忍！然而我也不願意放著兩老在台北相互照顧，就此長居紐約。

邁向而立的我人生正要展翅高飛，準備不斷延伸觸角、征服世界，紐約是絕佳的起跑點；但對直奔花甲的爸媽來說，他們已從舞台與聚光燈褪出，如今只想偏安蕞爾小島，享受滋潤安適的小日子。

所以，我知道，紐約再美好，未來終究要回到太平洋的西岸與他們團圓。

親愛的爸，你知道嗎？

親愛的爸：

你知道嗎，我是從夢中警醒後寫下這封信的。夢裡的我用一貫鄙夷的口吻對你說：「爸，你好無聊喔。」因為你又講了我永遠笑不出來的笑話。你的笑點一向令人難以理解，每次見你欲向其他人展現自己輕鬆幽默的一面，字句裡隱藏的詼諧卻往往只有媽能解讀、體會－－媽也許也不懂，只是你知道嗎，前幾天我看有人這麼寫：「聽你說話總是會笑的人，要不是你最好的朋友，要不就是愛你的人。」我也愛你，但無法像媽一樣殷勤地捧你的場，要對你說聲抱歉。

親愛的爸，你知道嗎，當你說出難笑的笑話或者表達自己的意見，大家沒反應甚至轉移話題時，並不是要冷落你或者不尊重你，他們只是不夠了解你而已。遇到世故一點的人－－像小阿姨、小姑姑（怎麼都是家族裡最小的呢？）－－還會搭腔個幾句，圓滑一下場面；偏偏家族裡從三伯父到咪咪，是嘛跟你一樣寡言木訥、不善交際，要嘛一根腸子通到底，講話直來直往，每次家族聚會，害得在一旁偷偷觀察的我總替你捏把冷汗，擔心你因此受傷。

親愛的爸，你知道嗎，我在紐約的時間，其實操心你比操心媽更多。不只因為媽篤信基督，精神上有依歸－－即便她不贊同將宗教如此「功能化」－－個性上媽也比妳開朗許多。有時，我寧願你像媽一樣直爽、囉嗦，至少如此我才知道你在想什麼，而不是動不動就離席，往陽台一站，點火，抽起悶菸，然後還會被我嫌煙味臭。

親愛的爸，你知道嗎，這回看完《飲食男女》後我久久不能自己，一路從和平敦化散步回古亭都還走不出劇中濃郁的親情。除了因為想起姥姥晚年的孤寂與淒涼而自責當初不夠孝順，在李安的描繪和帶領下，我也看到了你，身為一個父親，在社會定義下總得像個軍官，好像永遠不能流露絲毫真情，否則就無法撐起一家之主的角色。但你別忘記，我也二十六歲、老大不小了，未來的日子是我要開始照顧你，因此你和媽一樣，都有在兒子面前表現脆弱、難過、害怕的權利，就別憋了！

親愛的爸，你知道嗎，先前我要你重拾寫作，可不是信手拈來的隨口問問。一來你常說你和媽小時候總是代表學校參加作文比賽，我推斷你應該和媽同樣具有一定的文采；一來我也希望你能藉由寫作抒發情緒，那絕對比抽菸、摔打火機健康，也「可能」比丟保齡球、看不用大腦的動作片更能幫助你整理心情。你不像媽善辯，一張嘴巴可以把馬英九批得一文不值，但我知道你心中其實有說不出口的千言萬語，等著透過書寫傾瀉，一如我無法親口說出這封信對你的種種想法。

親愛的爸，你知道嗎，提起你的健康，我就有念不完的憂慮，請容我嘮叨個幾句。雖然你飲食控制得宜，每週五還會去伸展一下筋骨（不好意思，保齡球在我看來真的不算幫助心肺的「運動」）但對於你如此嗜甜食，還有吃麵包抹起奶油和果醬絲毫不遜媽吞起零食時的「氣勢」，以及熬夜、吸菸、不愛吃水果等等不良的生活習慣，都叫遠在紐約的我牽掛不已。你的身體不只是你的，還是我和媽的，看在我們的份上，拜託您就多擔待點吧。

親愛的爸，你知道嗎，這次回台北看你氣色較工作時好上許多，我真心建議你可以正式退休了。得知你被迫提前離職時，我的確失去經濟上的安全感，但也不無是個大好機會訓練自己徹底獨立。你從小一路苦到大，理當要比別人早個幾年開始好好享受人生。另外，我可是打從心底佩服你，在如此困頓的環境成長，如今卻能給我和媽那麼好的生活品質。

親愛的爸，你知道嗎，即便我口口聲聲說多想念紐約的一切，迫不及待回去繼續享受大蘋果的香甜多汁，但從你難笑的笑話裡夢醒後，獨自坐在幽閉漆黑的機艙，心頭仍是掛念你和媽。我不知道自己能在紐約闖蕩多久，是不是失業到年底、銀兩用盡，拍拍屁股滾回台北；抑或是從此落腳美東，展開自己的人生... 都希望你和媽能好好照顧自己。

最後，我真的不在意你和媽有沒有參加我的畢業典禮，從小學到大學，那些形式與場合我早膩了。但我真的希望你們能趁我找到工作前來紐約一趟，讓我好好帶你們看看我心中的紐約。

順便也看看你們供我的銀子到底花哪去。（笑）

寬

2012 年終回顧

總歸一句：2012 絕對不是我的年。以下倒數印象最深的十件事：

十、被 Abercrombie & Fitch 相中，口頭拒絕，心頭暗爽。

九、咖啡館巧遇老外說中文，語言交換半年；週週被 readings 追趕，英文閱讀變飛快。

八、除了 bar crawling 當然還有 flirting，至於有沒有 walk of shame 則要看運氣。

七、生活日益融入大蘋果，除了開發無數旅遊書看不到的小店和活動，也交到幾位好友。

六、找到實習，人生頭次在全英語環境工作，在海外賺取微薄收入。

五、打從心底愛上紐約，決定畢業後留下來闖蕩幾年，職涯規劃也因而三百六十度大轉變。

四、暑假六週修完〈個體經濟學〉和〈投資學〉，挑戰極限卻也是在紐大至今最難忘回憶。

三、老爸提前退休，經濟提前獨立。

二、颶風珊迪橫掃大紐約都會區，沒水沒電沒網路沒地鐵，寒風中苦等渡輪進城，下定決心搬到曼哈頓。

一、姥姥過世，一週往返台北紐約奔喪，耿家生態從此劇變。

今年看了四十五部電影，最愛兩部「風暴」：德國片《竊聽風暴》（The Lives of Others）和伊朗片《分居風暴》（A Separation）。

年度歌曲（Song of the Year）頒給 Carly Rae Jepsen 的 Call Me Maybe，雖然是首少女發花痴的泡泡糖流行樂，但輕鬆的曲調和詼諧的 MV，也替有些煎熬的 2012 留下些許美好旋律。

Hey, I just met you,
And this is crazy,
But here's my number,
So call me maybe~ <3

贖

贖罪、救贖，始終是我所信仰，尤其在此時此刻。

旗袍

決

定給姥姥穿作七十大壽的套裝後，媽和小阿姨卻怎麼都找不到當初搭配上衣的裙子；同時，媽也在找兩年前我從紐約帶回給姥姥的披肩，然翻遍衣櫃一樣毫無進展。

媽很喜歡那塊披肩，姥姥過世後便念著要拿回家留作紀念，但明明兒子當時也帶了一塊給她，媽不解自已為何會像隻禿鷹般搜索獵物。見大姊如此執著放不下，小阿姨也加入尋覓披肩的行列，並建議到尚未整理的客房看看。

果真，披肩收在客房衣櫃不在臥室，一旁還掛了兩件姥姥最愛的旗袍，兩件百花綻放、顏色艷麗的旗袍。既然套裝沒找齊，尺寸也合適，媽和小阿姨遂讓姥姥改穿旗袍。

幾天後，姨婆提到最近夢見和姥姥等兄弟姊妹一起去野餐，正當她發現大夥衣裳楚楚，自己卻邋裡邋遢而驚慌失措時，姥姥開心地對她說：「妳看，我的旗袍漂不漂亮？」

聽到這，媽和小阿姨都嚇了一跳，領悟原來姥姥不要套裝的同時，也欣慰做了正確決定。至於宛如消失的裙子，大阿姨後來突然想起是淺可可色，並非上衣的米色，媽和小阿姨一直以為一套兩件同色，難怪找不到。

終於，在默默帶領女兒選擇下，姥姥穿上最愛的旗袍，以一貫的雍容華貴，步向天國。

姥姥

那是回紐約前一晚的家族聚餐。

姥姥用顛簸的步伐走來，牽起我的手，一語不發，只有說不盡的眼神望著。一時間氣氛顯得有些尷尬，我刻意以輕鬆的態度笑了笑說：「嘿，姥姥，怎麼了嗎？」姥姥只有說不盡的眼神凝望，依舊一語不發，握了握我的手，用顛簸的步伐走開。

當時僅以為，那是姥姥疼愛孫子的表現；如今才明白，那是道別。

七月十五日的紐約空氣潮溼，多雲悶熱。來不及送您一程，您一路好走，姥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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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雙

我是奶奶帶大的，小時候跟著奶奶去菜市場買菜，奶奶會買果凍和甘蔗汁給我吃；幼稚園放學回家，電鍋裡一定有一碗奶奶用雞湯蒸好的蒸蛋；國小的便當滿到蓋不起來，因為奶奶總是怕我吃不飽。國小的作文，只要一寫我跟奶奶的事情，一定得全班最高分，當時不懂為什麼，現在才知道那是血濃於水的感情。長大後離開永和去台北市念書，回奶奶家的時間少了，可是我還記得921的時候，分區停電，我下課回來跟奶奶點著蠟燭吃晚餐，奶奶看著傾斜的蠟燭說：「比薩斜塔。」五年前我去美國念書，在機場奶奶笑笑著跟我說要保重；在美國的時候，打電話給奶奶，她怕電話費很貴，總是匆匆跟我說再見，說完再見還要說一聲謝謝，謝謝我打給她，有什麼好謝的呢？三年前奶奶心臟病發，當天訂了晚上的機票，自己拖著兩個行李箱，從dc坐火車到紐約，為了搭上最快的飛機，花了36個小時，總算回到台灣，奶奶在加護病房看到我，哭了，說耿家的寶貝終於回來了。感謝神的安排，兩年前我決定回到台灣，因為沒有什麼比起奶奶更重要。這兩年來，我陪伴奶奶，看著她開心看著她難過看著她因為生病而不舒服，昨天握著奶奶的手，陪她走完最後一程，在她耳邊輕聲說著「奶奶我愛妳，謝謝妳。」我知道我沒有遺憾和後悔了。奶奶在家人的陪伴下走的很安詳，沒有難過的插管，只有家人滿滿的愛。奶奶，一路好走，妳在我心中，永遠是這樣完美的形象。上帝祝福妳，我和寬寬妞妞一定會讓妳驕傲。

2011 年終回顧

上半年過著幾近廢人般的米蟲生活，下半年卻上緊發條努力適應紐約的一切，2011 雖稱不上充實美好，卻也是夠精采多舛。以下倒數印象最深的十件事：

10. 完成人生第一份英文研究報告，見〈在紐大的第一門課〉。

9. 租屋、室友找得一波三折，見〈誠徵：好室友〉。

8. 在紐約頭兩個月啟動戰鬥模式，用英文一手搞定所有雜事，見〈獨立了？〉、〈一波三折選課記〉。

7. 來紐約不到三個月即遭遇罕見地震、超大颶風、十月雪，見〈留學方知父母心〉、〈十月雪〉。

6. 從小一同長大的表姊訂婚，無法見二伯最後一面，見〈二伯〉。

5. 感情生活是走在時代尖端還是無與倫比的失敗？見〈那我呢？〉。

4. 找到三間如家般有歸屬感的好 cafe，見 Cafe Flat White、小米酒咖啡館、多麼 cafe+。

3. 看了七十四部電影，最愛《愛在黎明破曉時》(Before Sunrise) 和《刺激1995》(The Shawshank Redemption)，見「電影清單」。

2. 收到 NYU 的錄取通知，順利當上紐約客，見〈申請上 NYU 的一些感想〉。

1. 在東京遭遇超大地震，生平第一次感受到生命飽受威脅，見「東遊夭折」系列文。


新的一年，希望不是世界末日，我好愛我的親朋好友，大家都要平平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