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
磚建築(adobe)是聖塔菲的標誌,也是歐姬芙之外的最大觀光資產。聖塔菲因滿城的泥磚聞名,泥磚也少不了聖塔菲的豔陽幫襯;而聖塔菲居民,也一如泥磚樸實,如豔陽溫暖,三者相互呼應,在民風保守的美國西南沙漠區獨樹一格。
聖塔菲的泥磚建築並非美洲原住民所遺留。二十世紀初,當地政府為了推展觀光,立法規定所有房屋必需按原住民的泥磚式或西班牙殖民時期的「領土式」(Territorial)建造。雖然是刻意經營出的部落風情,如今的確引領外地人不辭週車勞頓(註一)紛沓聖塔菲,由此也不得不佩服當時政府的遠見。
曾一度擔心聖塔菲的泥磚建築因缺乏雕琢,對在城市住久的我而言太過粗莽。泥磚建築不同曼哈頓的摩天大樓,婀娜多姿直竄雲際,也不像布魯克林公園斜坡(Park Slope)的紅磚房樓(brownstone),宣示著布爾喬亞的宅院品味。泥磚建築既沒有當代玻幕的冷硬平滑,也沒有古典希臘的對稱美學,而是人類寓所最原始的樣貌:牆是牆,窗是窗,絲毫未經妝點。
但在聖塔菲充沛的日照襯托下,凹凸不勻的牆面反而使泥磚看來層次豐富,而非呆板的一道牆矗立街頭;少了累贅裝飾造成的陰影倒映,泥磚建築亮暗分明,然交界處的圓弧處理多了一條漸層緩衝,又不會過於對比而產生壓迫感。如果說紐約的高樓與石牆是建築系學生精心製作的模型,聖塔菲的泥磚就像小朋友揉捏的粘土勞作,不會令人仰望讚嘆,卻有著古拙的可親。
當我坐在「歐姬芙博物館」的庭院休息時,抬頭一看,聖塔菲湛藍無暇天空與泥磚牆土構成的幾何造型,彷彿又是一幅歐姬芙的作品高掛蒼穹。那一刻,不僅領略了聖塔菲的魅力,更明白這座城市為何深深吸引著這位現代主義大師;難怪當藝評說歐姬芙筆下的聖塔菲有多抽象,她不服氣地反駁自己的畫其實挺擬真的(realistic),因為聖塔菲本身就是如此簡美。
豔陽不僅襯托了泥磚建築的特色,也造就了聖塔菲人獨特的膚質。沙漠氣候加上兩千餘尺的高海拔,當地居民的雙頰一如喜瑪拉雅山上的藏人,總被烤得紅通紅通。但絕對不是邁阿密那種抹了防曬乳與海風滋潤出的人工透紅,因為氣候乾燥,他們的肌理還刻著一條條紋路,道道流露出沙漠子民的粗獷率真,一如那一座座不假修飾的泥磚建築。
聖塔菲居民確實友善,尤其比起粗魯的紐約客。
由於出發前紐約下起暴風雨,班機延誤了一個多小時才起飛,然原訂降落時間與預定的接駁巴士發車時間,只有四十五分鐘緩衝,等到我和同行朋友匆忙趕到櫃檯時,已經遲了十多分鐘。我連忙道歉,並表示班機誤點,原以為會是一張臭臉迎接我,沒想到司機先生笑容滿面地說:「所以我在這邊等你呀。」我和朋友不約而同對看一眼說:「欸,他剛對我們笑耶。」有人認為紐約住久了,到外地見親切的服務人員會非常訝異,還真是沒錯。
又,去聖塔菲市郊的峽谷路(Canyon Road)時,住站牌附近一對同志情侶,看我和朋友在豔陽下遲遲等不到公車,便主動載我們回市中心。一路上相談甚歡,到了旅館才發現 iPhone 疑似掉在他車上,連忙請朋友發「拾獲簡訊」時,我也透過 iCloud 定位,並發出提示音響。半個多小時後,那位同志打給我朋友,並將 iPhone 完好無缺地送回我們下塌的飯店。這種失而復得,在只會發生手機搶案的紐約根本不存在。
聖塔菲正是這麼一座城市,泥磚、豔陽與沙漠子民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註一:聖塔菲機場規模小,航班少,因此觀光客大多先飛到新墨西哥州最大城--阿布奎基(Albuquerque)的機場(ABQ),再轉車程約一小時的巴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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