颶風紀實（上）

十

月二十五日。同事告訴我有颶風進逼紐約，搞不好會下雪，甚至不用上班。我說今年怎麼又降十月雪，和去年一樣反常。大家嘻嘻哈哈一陣，沒當一回事，各自下班回家，準備享受又一個悠哉週末。

十月二十七日。打電話提醒甫來紐約工作的 Sam 有颶風進逼，要做好準備，但也不用恐慌，畢竟來自島國的子民年年都在抗「颱」。

十月二十八日。午後， Mike 開車載了幾位朋友到附近的中國超市儲備糧食，然大家都顯得意興闌珊，有些虛應故事，因為去年颶風艾琳來襲，大紐約地區基本上安然無恙，買了一堆食物反而吃不完。最後我僅準備了兩天份的食材，大多甚至不是乾糧，需要放冰箱或加熱。

十月二十九日。紐大宣布停課，實習單位主管通知隔天停班，於是進入颶風假模式，吃了又睡，睡了又吃，還在臉書戲謔是個「productive day」。下午五點，哈德孫河水開始溢上岸，我和瑩跑去一樓勘查，社區已拉上封鎖線，不過要淹到大樓還有一大段距離。然 Alfred 告訴我晚上九點漲潮，擔心情況會越來越糟，趕緊熱了晚餐、洗了澡，準備一停電就可以上床睡覺。

晚上八點，哈德孫河水果然開始失控，社區緊急廣播禁止居民前往一樓。我從二十樓住家往下望，眼睜睜看著河水如海嘯般吞噬河岸欄杆、路燈、樹幹，最後橫掃整個新港。不消幾小時，外頭一片漆黑，包括對岸總是燈火通明的金融區。

晚上九點，斷水斷網路斷電視，躺在床上看書，卻擔心被颶風震得價響的窗戶吹破。焦躁不安使我一個字都讀不下，乾脆闔眼睡覺。當晚外頭狂風呼嘯，吵得我徹夜難眠。

十月三十日。早上十點，斷電，發現時心真的涼了半截。紐辦的周組長來電關心，順帶閒聊一番，感激之餘卻也急著掛電話，就怕耗費太多手機電力。中午，靠著微弱燭火煮了十五個水餃，平常當一餐吃剛剛好，卻因「災後」心情低落而嫌撐。

午後，沒電沒網路的房子待不住，和 Ian、Angela 以 iPhone 做手電筒，走下二十層伸手不見五指的防火梯。到達三樓時，一陣酸臭撲鼻而來，原來外頭滿是泥濘與殘枝落葉，Duane Reade 的架上商品被沖得散落一地，連路邊裝置藝術也遭大水擊垮，景象荒涼。

住在對面棟的 Mike 除了網路和電視同樣不通，其餘一切正常，因而一口氣收留了好幾位家中停水停電的朋友。大家報答他的方式，是陪著處理來不及移到高處而泡水的車子，媽說 Mike 才是真正的受災戶。傍晚，爬上二十層樓回家拿晚餐去 Mike 家微波，大家一起分享僅剩的食物，也一起哀嘆此等難民處境，相互安慰、取暖。

晚上八點，大樓恢復電力，電梯雖然依舊故障，我仍以雀躍的步伐邁向二十樓，慶幸當晚能回到自家洗個熱水澡，好好安慰總共爬了八十層樓的雙腿。實習單位主管並未通知是否繼續停班，不過連著四天待在新港的我悶壞了，決定縱使不用上班，隔天也要去曼哈頓走走。只是，連接澤西市和曼哈頓的地鐵 PATH 淹水，交通成了一大問題。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