颶風紀實（中）

十

月三十一。不知從何而來的靈光乍現，前一晚想起哈德孫河不只有 PATH 在地下跑，還有渡輪在水面開。查好班次，早上七點準時起床－－雖然一度想放棄倒頭繼續睡，反正主管沒通知要是否停班。

早上八點，抵達就在社區大樓旁的碼頭，沿路已有零星上班族往河岸走－－那是不尋常的流向，新港居民平日是急步奔向位處內陸的地鐵站。即便未曾在尖峰時間搭渡輪，見那隊伍便明白有一群和我一樣的「拓荒者」，在多數民眾仍處災後重建、不知所措狀態時，捷足先登搭船前往曼哈頓。果真，當問了排在前面的印度女子哪裡買票？她尷尬地說：「不知道，這是我第一次搭渡輪...」。

早上八點半，抵達曼哈頓三十九街的碼頭，第十二大道上有免費轉乘公車沿著五條大街一路向東駛。然風災後縮減剩兩線，辦公室在上東城的我遂搭到東五十街與萊辛頓大道，再往上走一公里多，喔，途中當然不斷尋找星巴克，趕緊來杯三份濃縮豆漿拿鐵提振精神。

早上九點半，抵達實習單位，裡頭空蕩蕩一片，直到中午僅八、九人進辦公室，且多數發現沒網路便掉頭回家。Vice President 看到我坐在位子上，瞪大眼睛，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地說：「你怎麼辦到的？？你不是住澤西市？？」我輕描淡寫地表示自己搭渡輪轉公車再走幾街罷。Ian 說看來我拿到正職的機會又多了一些（希望如此）。

中午，Vice President 請所有排除萬難趕來上班的員工吃中餐，一位家住蘇活區仍無水電的經理說：「終於有真正的食物（real food）了！」下午兩點，同事陸陸續續離開公司。渡輪災後因為安全問題只營運到六點，我也匆匆簽退，走了二十條街去中央車站旁的日本超市儲備糧食，這回買得可認真了。

晚上，網路、電視仍中斷，全靠一支 iPhone 打發時間。近午夜，大樓已三天無水電的 Sam 來借用浴室，順便替 iPhone、iPad 充電。Sam 和瑩隔天也要上班，我說渡輪一定大排長龍，三人遂約好早上七點就要去排隊。

十一月一日。早上七點，太陽才微露在曼哈頓金融區的高樓間，排渡輪的人龍卻已宛如偶像團體來台開唱般，長達好幾百公尺。清晨氣溫不到攝氏十度，大家縮著身子站在河岸等船，真有如末日場景。由於新港碼頭本就是小站，班次少，加上災後調度問題，我們在寒風中站了兩小時，直到九點才上船。

早上十點，公司因「not officially open」，加我一共才三人，一是那位住蘇活區的經理，跑來用電腦－－結果網路仍未接通；一是 President 助理，家住東村，停水停電，跑來洗澡。

中午，離開公司後和即將回台北的賴姊約了中餐。原先計畫去下東城一時髦酒館好好替她餞行，但下城仍一片狼藉，兩人最後僅在哥倫布圓環的時代華納中心隨便吃了點三明治。由於不知新港的超市何時恢復營業，賴姊陪我去商場地下室的 Whole Foods 又買了點食物。

我說曼哈頓現有一批「高級難民」，手拿蘋果產品，穿著名牌服飾，去有機超市買菜，其實家裡沒水沒電根本歸不得，只好成天在外流浪，到處偷星巴克的無線網路。包括我也是，氣勢逼人地穿梭曼哈頓街頭，卻是趕著去碼頭搭船返家，彷彿回到民國初年...。

下午三點，擔心週末網路仍通不了，往碼頭路上順道繞去在地獄廚房（Hell's Kitchen）的士雅家，用 iPad 下載一些影音資料，已備不時之需。所幸五點到家時，不僅一台電梯恢復正常運作，不用爬二十層樓，網路、電視也相繼修好，發現時差點喜極而泣。吃的、聽的、看的都有了，週末就乖乖窩在家吧。

晚上八點，Sam 興奮地告訴我她家終於恢復供水供電，說燈亮那刻聽見整棟大樓都在歡呼。

原來人類文明不過如此。

（未完）（不好意思，流水帳就是這樣瑣碎）